雏菊

维拉·希蒂洛娃执导的《雏菊》诞生于一九六六年，是捷克新浪潮里最具挑衅气质的作品之一。影片用高饱和的红色、蓝色与白色铺陈画面，伊万娜·卡尔班诺娃和伊特卡·采尔霍娃饰演的两个年轻女孩以“玛丽”相称，在餐桌上肆意浪费食物，在社交场合捉弄比她们年长的男性，把成人世界的体面拆解得七零八落。导演借快速剪辑、多重曝光、玩偶音效与角色直视镜头的表演，让这场破坏显出一股节日般的狂欢感，两个女孩自始至终处在道德审判席之外。影片对白相当节制，更多依赖色彩碰撞、肢体动作与环境音效推进情绪，形成一种漫画式的荒诞节奏。在74分钟的体量里，喜剧外壳裹着对消费主义与僵化社会秩序的尖锐嘲讽，几乎每一场闹剧都像故意做给成人世界看的恶作剧。

影片在叙事上打破传统成长弧线的期待，两个女孩的行为一路滑向更趋荒诞的场面，全片的能量都倾注在破坏与狂欢本身。雅罗斯拉夫·库切拉与埃斯特尔·克伦巴赫乔娃等演员在片中同样承担清晰的叙事功能，他们的存在反衬出主角们对既有社交礼仪的彻底背离。与那些依赖精密对白或线性推理推进的经典剧情片相比，《雏菊》把重心放在感官调度上，用食物的黏腻质感、纸张撕裂的声响与骤然静止的画面制造喜剧张力。这种处理让它在剧情与喜剧的框架内显得格外自由，喜剧张力从画面内部生长出来，语言在其中只承担极次要的牵引工作。也正因如此，一部半个多世纪前的捷克斯洛伐克电影至今仍能让观众在错愕中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