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变

这次重看《家变》，8.1分这个数字变得很有意思。316个人的评价里，大概多数是这几年才补看的新观众——老港剧在评分网站上的分数，往往靠少数老观众撑着。至于8.1和9.7之间的落差，与其说是实力差距，不如说是两块观众很少重叠：彼处屏幕里递来的东西既见手艺，这边是家庭年代剧里的长情。同类型那些高口碑作品，评分人数动辄上万，而《家变》的8.1分挂在墙上，隔着一道断层。110集的长度，常规判断是注水，实际看下来，它的长来自另一条路：靠汪明荃饰演的角色的执念往前推，家不是被讲成一个窝，而是被切成多个回合的较量。也不是猎奇，而是把普通人的傲慢摆上台——戏里的三代人既不同声，也不同速。至于今天的周润发，是几代观众心里的第一记忆；1977年的周润发，是汪明荃、南红、邓碧云这三位前辈边上年轻小生，戏份轻得容易晃神。回头看《家变》算是香港电视剧里较早去啃这块骨头的，把三代同堂搬上台面，没有强情节兜底，日日靠客厅那场戏磨出刺：婆媳、新旧、家产分配。这类题材若拿它比同代欧美家庭情景喜剧，断代式快节奏的轻喜剧，与它的日夜磨蚀、没有出口与大段台词咬合，是两种时间。至于南红与邓碧云两位前辈，身上自有一种晚辈演员少有的压舱石质感，不必摔打哭喊，一个眼神或坐下静默，便让人看出辈分的重量。家里那些一砖一瓦的摩擦，不见大场面，而像抽屉里塞太久的旧账，突然翻出来时，件件是小东西，翻起来却疼。今时在小屏幕翻旧作，时间失真得厉害：一方面清楚这是1977年的作品，另一方面又像刚完结不久。重看的妙处在于不靠回忆滤镜，我们与它之间隔着的快半个世纪的距离，反而成了它最好的伴奏。当年在电视前追过的人，孩子如今大约也到了剧中人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