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鬼

1984 年港产喜剧《开心鬼》的起点其实是台湾舞台剧，黄百鸣把这个在对岸演过的故事搬进香港，又请高志森重新给它塑了一副骨架。清末落第书生朱秀才考了八次都没能博得功名，绝望之下投水自尽，魂魄附在一块年代久远的毛巾上，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女校学生手里，恰逢她们为经期烦躁所苦。这种处理带着台湾校园喜剧的遗传，可高志森把它放进香港暑假与女校宿舍的框架里，便把鬼片拍出了日常感。朱秀才也没有沿袭传统鬼片里的阴森与复仇，他看不懂现代课本，只靠代写情书、课业捉刀这类笨拙方式与人相处，罗明珠、李丽珍等一班新人的明朗元气撑起了整部电影。后来那个印着朱秀才头像的开心毛巾，更成了一代人的夏日符号。

九十六分钟的体量被高志森切得很紧：朱秀才想借延长阳寿重返人间，必须帮人达成心愿，这与近年奇幻爱情片里“助人即自救”的机制同源，可落点始终放在家庭关系上。他把故事安放在女校宿舍，让两个女生对这只老鬼投射了截然不同的恋父想象：罗明珠饰演的斯文女生在单亲家庭长大，把朱秀才当成理想的父亲；李丽珍饰演的活泼女生面对的是作风猥琐的父亲，她对朱秀才的态度便多了一层对理想男性的渴求。前者让朱秀才穿上泳装代打排球，后者在舞会上替她出风头，加上高志森本人饰演的作风不正的教官，三人关系在瞹昧与闹剧之间反复拉扯。后来的《开心鬼放暑假》《开心乐园》《开心鬼救开心》都顺着这个家庭喜剧的方向继续走，构成新艺城早期最稳定的家庭片序列。它当年票房一路走高，成为新艺城早期的主力 IP。它把奇幻设定包裹在轻松闹剧里，结尾告别时仍保有亲情的余温。奇幻只是一层薄薄的壳，壳里装着的还是香港八九十年代的青春与家庭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