鳗鱼

今村昌平执导的《鳗鱼》（1997）并不急着交代杉本建一（役所广司饰）杀妻的缘由，镜头先落在他匿名投进广播电台的告白信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而信里反复出现的“鳗鱼”二字，到中段才慢慢显出重量。与观众想象中常见案件叙事里的“贤内助”形象不同，片中杉本建一的妻子并未被塑造成单纯的受害者符号，她在回忆里会准备小菜，也能偶尔说出不饶人的话，这种生活化的鲜活质感，和告白信里的自我审视恰好形成呼应。熟悉今村昌平的观众知道，这位导演几乎只对底层与边缘人感兴趣，像《楢山节考》那样剥开生存的粗粝；本片则让他在拍完多部作品后停了三年，按制片人的说法，剧本前后打磨许久，目的就是让一个犯下命案的小人物也能带着泪微笑。顺带一提，配音演员井上旻在片中饰演的角色与主角初见时那拘谨又友善的模样，让人对这个角色多了一份亲近感，也让后续剧情的发展更有说服力，役所广司和清水美砂的对手戏也顺着这股生活气慢慢展开。

全片只在后半段借回忆闪回带过凶案前夜，没有给足前因后果，今村昌平似乎有意让观众像片中角色那样，先接触到“人”再慢慢追溯缘由，而不是冷眼旁观看一场轰动的命案。作为一部剧情与犯罪交融的电影，它和多数靠改编推动、戏剧冲突强烈的犯罪题材作品不同，更像是在讲述一个普通人偏离日常后的生活片段，正因如此，这份偏离才显得格外有冲击力。豆瓣上七点八的评分，在同类型作品中处于中上游，比它低一截的同类中位分更能说明这一点，不过和《肖申克的救赎》《控方证人》这类剧情紧凑、冲突强烈、主打绝境翻盘的参照作品比，本片没有那么抓人的反转，却胜在贴近现实的质感，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把人物架在道德高处。片中的角色大多不是大起大落的人物，杉本建一、常田富士男饰演的角色，都是寻常生活里会遇到的普通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戏份，却能通过日常细节让人感受到他们的内心波动，在此类题材作品中展现出独特的吸引力，或许正因如此，有若干处细节让影迷至今仍会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