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之王

潘肖刚被扔进那口大浴缸时，连手脚都还没从疲惫里缓过来，水已经漫过了下巴，他在水里扑腾着找浮物，热气顺着鼻孔往里钻，直到被一个人按在水里憋了半口气。这个失忆的富二代，就这么误打误撞进了乔杉那个在旧街巷里的破澡堂，跟一群泡汤的老头挤在同一池子里，毛巾裹着半张脸，只能含糊地应着话。彭昱畅演的小澡堂混子，先弄清对方记不得过去，才敢把人留在身边，一边手把手教他搓背、换水，一边顺嘴编出“我是你师父”的假话，骗他留下来讨要被截留的股权，可真正让他慢慢收住性子的，是和那些洗浴师傅、泡汤客人围在池边吃饭、聊天、互相递烟的晚上，澡堂的热气把戒备心一点点泡软。乔杉把“假师父”演得粗中有细，嘴上全是市井算计，转身却会替对方多倒半杯热茶。这些场景全挤在一百零三分钟里，看的时候容易想起怀旧段落、市井笑料、搬上银幕的旧时光和那段失忆前的暴烈脾气，但扮演者要么是网生代影像创作者出身、要么是憋着一股戏精劲儿的演员，台词一出口就带喜感，票房却冲进了当年全国票房前三十，容易被观众漏看的是，这个失忆的人失忆前做事不择手段，躺在池子里、被按在水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拿回失去的东西。导演易小星从网生代短视频创作者转身拍长片，把一个在洗浴城讲旧友情、假身份和市井算计的简单故事放进了银幕，带着他在网上拍段子时积攒下来的那股喜剧节奏，更难得的是，导演自述曾在四川的线下澡堂里泡过一整天，连搓澡师傅的手法都偷师了几分，影片中的孙同，一开始就是洗浴城里最不起眼的小老板。

比起宁浩在《疯狂的石头》里那种带着粗粝质感的多线叙事、滕华涛在《植入空间》里偏荒诞悬浮的喜剧手法，易小星这次在《沐浴之王》里选择了一条更接地气的路线，把澡堂里的搓背、泡汤和市井聊天当成推进剧情的杠杆，这也是它的喜剧属性最鲜明的部分。放在长片市场里看，它的豆瓣评分是 5.9 分，评价人数有 32.9 万，离《美丽人生》《可爱的动物》《汉纳·盖茨比告别秀：娜娜》这几部 9.5 分的艺术向作品还有距离，更多是靠洗浴城里的热气和搓澡声撑起笑点，而非去追求那种宏大题材的内核厚度，两个题材的赛道本就不同，连提供的治愈感都不在一个方向。片中的笑点多来自对“水”的反复利用，比如澡堂里池水不够用的时候，潘肖在池边唱起歌，满池的汤水跟着节奏晃，顺势在镜头前抖出一段民间音乐化了的短段子，另有几处是旁白故意装文化，把一段平民交往的小事说出悲壮感，属于编剧故意把沉重议题解构掉的小把戏，缺点是结构有些散，部分段子和剧情之间衔接略显生硬，好在整体节奏没掉。部分院线预映后，片方在宣传里特意强调“笑点密集”这个卖点，有的版本甚至直接把“全片最爆笑片段”剪成宣传曲。最靠得住的还是乔杉和彭昱畅的化学反应，乔杉一脸认真端着“师父”的架子，配上彭昱畅怯生生又带着点不服气的表情，每一场对手戏都带着平民气质，把澡堂里那段虚构出来的旧情谊演出了真实的市井温度，即便故事简单、桥段有些脸谱化，这种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也足够让普通观众在那段不用动脑子的观影时间里放松下来，它定位本来就是给洗浴城小老板这种普通观众看的市井喜剧，不是去拼艺术品位的长篇大作，这种定位从开场就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