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

同题材里常见的叙事是青春期的困惑与和解，而2019年澳大利亚导演香农·墨菲这部剧情喜剧的底色要沉得多——表面是十七岁少女莫莉和男孩詹姆斯之间的莽撞情愫，内里则是一场女儿对母亲薇拉的无声对抗。墨菲把镜头放在旁人的位置上冷眼旁观，任由伊莱扎·斯坎伦演出的莫莉把棱角朝向世界，她不是在叛逆，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颗正在体内扩散的肿瘤。詹姆斯的扮演者托比·华莱士身上的少年气成了影片的缓冲垫，两个角色在一路横冲直撞中互相搭建起临时的成人外壳。剧情中段有一处转折，把前半段插科打诨的体面撕了个口子，露出底下的残酷。豆瓣7.2分、7664位观众看过后给出的评分说明它并非陪跑之作，在相似题材中有自己的位置。

冷喜剧的调子贯穿全片，墨菲没有刻意把墨尔本的街区拍得文艺或破败，它就是一条普通的街，但细节里有真实的澳大利亚生活纹理。埃茜·戴维斯饰演的母亲和米歇尔·洛特斯扮演的旁人之间的对手戏，冷静得近乎冷血，她们各自把疼痛裹在体面底下，这让莫莉的莽撞多了一层旁观者的重量。片名里的乳牙就是一把钥匙，一边指向少女换牙时掉下的旧壳，另一边指向母亲身体里掉落的什么东西，两者在同一时间线上彼此呼应。莫莉陪着詹姆斯做的每一件荒唐事，都像在替他的失语找出口，也像在替自己的慌乱找借口，两人关系的走向始终被一种谨慎的试探所牵引。这部电影没有拍成爆米花式的青春喜剧，也没有滑进苦情的深渊，它的克制与墨尔本阴天的光线一样，让看惯热闹题材的观众在离场后还愿意回想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