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王

《四天王》的片名乍听像警匪片里四人组的绰号，很容易让人想到那种四个人凑齐、逐个摊牌的叙事，不过 Putthipong Naktong 2021 年的这部泰国电影走的路径有所不同——它同时是一部动作片和一部纪录片，四个篇章各有一对真实人物，摄影机跟着他们行动，也在片场间隙拍下他们等光、等雨、等人齐的时刻。Putthipong Naktong 此前导演过《曾经》，擅长用镜头去处理人物之间的等待与间隙；在这部作品里，他要在两个小时多一点的篇幅内维持纪录片的亲密感，同时还要让观众对每一段人物行动建立起投入，处理起来相当难。《四天王》在泰语里的本义是「四把斧头」，市场用它来称呼这批同时上映的四组搭档，这是这组称呼的源头。虚构类泰国动作片过去习惯用一个独狼或者一对搭档从头打到尾，单片里塞进四份人物关系更少见到，所以 Putthipong Naktong 的任务就变成了把四段式装进一部 140 分钟的影片，并且不让段落之间失去人物的牵引力；亚瑞克·阿莫苏帕西瑞和纳特·奇查理这两类演员的名字会出现在不同篇章里，看点并不在明星集合，而在每个篇章的镜头如何把动作场面接到前面人物的日常生活。对比《坂本龙一特别线上钢琴独奏会2022》《张国荣跨越97演唱会》《Concert YY 黄伟文作品展 演唱会》各自走的是单一事件承载整部影片的路，《四天王》则把四份现场分别交给不同段落，由段落本身完成对主题的推进。

影片走到中段，镜头完成了动作片与纪录片的过渡，冲突不再来自编剧设计的高潮，而是来自真实世界里的麻烦——有人临时改了演出顺序，有人在后台等一份迟迟没送到的道具，有人要在几分钟之内决定是否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四天王》用纪录片的方式去处理动作片的题材，四组搭档面对的压迫感也被放进具体场景里：凌晨的市场、没有灯光的巷子、临时搭起来的舞台，这些场景决定了每一段动作戏的走位，泰国北部的方言和曼谷口音在四个篇章里交替出现，用来区分人物关系，而不是单纯增加地方色彩。四个篇章各自承担不同的东西：有的段落负责展示肢体，有的段落负责交代处境，有的段落则回到人物之间的关系，把真实世界的问题留在镜头里，整部影片的节奏因此被拉成一条相对更长的线。这种把四份素材并置的做法，让观众自己去拼出四个人对同一件事的不同立场，片名的含义也随之改变——它既是「四把斧头」的比喻，也是对四位创作者的指认；对喜欢演唱会影像、或者对泰国当代电影里反复出现的师徒关系与兄弟关系这类主题有兴趣的观众来说，这种结构本身就构成一个足够具体的观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