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的欲望

今村昌平1958年的《无穷的欲望》，是他把镜头对准市井小人物贪念的一次早期尝试，远早于他后来让世界熟知的《楢山节考》与《鳗鱼》。影片聚焦几位底层男女为一笔钱铤而走险的过程，却并不急于制造悬疑反转，而是把精力花在刻画每个人物的私心与盘算上。长门裕之饰演的角色带着点浑不吝的劲儿，西村晃则把狡黠藏在不动声色的表情里，这种性格反差本身就构成了喜剧的骨架。与《肖申克的救赎》那种靠希望穿透绝望的路径不同，《无穷的欲望》选择让欲望把人物拖进更泥泞的现实，手法直接，态度冷静。全片节奏在101分钟的篇幅里张弛有度，今村昌平几乎没有给任何角色开出道德豁免，每个人都在欲望面前露出真实的怯懦与侥幸。

剧情线绕着一笔意外之财展开，几位主角各怀心思，喜剧成分主要来自人物之间的算计与误会，而非刻意设置的搞笑桥段。这种处理让影片和后来那些靠夸张肢体语言取悦观众的喜剧拉开距离，更接近生活本身褶皱里的荒诞。今村昌平没有把底层人物拍成被怜悯的对象，也没有用犯罪元素制造奇观，而是让他们的欲望自然生长、自然碰壁。这种克制的笔触，在当年的日本电影里并不多见。与同类型参照作品《美丽人生》的浪漫化处理相比，本片更像一张未经修饰的市井素描。两位主演的表演撑起了全片的骨架，长门裕之把小人物的冲动演得毫不做作，西村晃的内敛则让角色多了一层回味。影片改编自井伏鳟二的短篇《盗木贼》，还曾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冷门只因为题材太日常，放在今天看反而有种未被时代磨损的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