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可诉

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 2017 年的《无爱可诉》把婚姻拆给观众看——片名就是全片的题眼：所谓无爱，不是从未爱过，而是爱已撤空，剩下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维持基本运转。此前他在《英语老师》里已展现过类似的克制美学，这次他把镜头对准一对准备离婚的夫妻，由玛丽安娜·斯皮瓦克与阿列克谢·罗津饰演，两个人在失去儿子之后又生下女儿，原本应当承担起家庭责任，实际却像被各自的沉默推着往下走。影片时长 127 分钟，大部分对话都发生在屋内与车内，内容绕着彼此的新生活打转，回避与冷意几乎填满每个句子。家庭空间也被布置得尽可能冷调：墙面收拾得没有烟火气，餐桌上安静得只剩咀嚼声，婴儿的哭叫在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这种背景下，新生儿在两人眼中更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穿上只是责任，而彼此的情感早在互相指责与冷处理中被磨损得所剩无几。

影片真正绷紧是在女儿失踪之后——这件事给这对彼此冷淡的夫妻一个共同任务，也让婚姻的僵局被外力打破。寻找过程中，两人表现出微小的情感流动与性格变化：从最初等待离婚协议的麻木，到每晚通电话时彼此名字被重新念出、有了温度，再到面对线索时的急躁与内疚。导演没有把失踪案做成猎奇悬疑，而是写成两个已经不爱对方、却仍余情未了的成年人如何重新理解彼此。影像上的处理也有极强的连贯性：多组对称构图与偏冷的布光反复出现，室内的惨淡与室外的严寒在画面上连成同一种心理状态，把“爱无能”从抽象概念推到具体生活细节里。对这对男女来说，婚姻像把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安置在同一间病房里，都像重病患者，而女儿失踪成了迫使他们必须协作照料对方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