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

陈伟文在一九九七年交出的这部《小倩》，把《聊斋》里那段人鬼恋整个搬进了港式喜剧的节奏里。男主角摆脱了书生模版的扁平感，小倩的鬼气也洗掉大半，剩下的是一对在荒诞设定下反复拉扯的欢喜冤家。影片最显眼的决定是让树妖、地府这些本该阴森的意象全部卡通化，鬼门关做成了官僚机构，阴间规矩成了可以插科打诨的段子。这种处理放在同年的香港电影里相当罕见——真人鬼片还在靠血浆和音效吓人，动画反而能更放肆地重构亡者世界。林海峰、袁咏仪、杨采妮、黎瑞恩的配音也不是单纯对口型，各自声线带着明显的漫画式夸张，却又在感情戏里收得回来，让小倩的鬼身份与书生的怯懦之间始终绷着一层真实的张力。

到了中段，故事的重心悄悄从捉鬼转向了两个人在身份落差里怎么自处。小倩的困境被处理得更有层次，她夹在旧秩序与对活人的向往之间；书生的勇敢随着剧情推进被一点点逼了出来。影片把爱情线做成双向的消耗与确认，双方都在失去——鬼气、声誉、安全感——之后才看清彼此。动画在这里帮了大忙，夸张的形体动作可以替代大量台词，几个转场就完成情绪升级。作为一部港产动画，它既没有重复邵氏或更早的鬼片腔调，也没有照搬同期好莱坞三维动画的圆滑，而是用二维手绘的粗粝感去承载本土的无厘头与悲情。这种混搭让它在豆瓣收获了2.8万人打出的8.3分，与6.8分的同类型中位分之间拉开明显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