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艺术家面对记录者的镜头，往往比面对观众的镜头更不自在——这部2013年的纪录片捕捉的正是这份不自在。苏忠源把摄影机带到蔡明亮在台北的住居与工作室，让这位常年与长镜头为伴的导演暂时退到被记录的位置。有意思的是，他镜头里的蔡明亮不是《脸》的幕后，也不是卢浮宫邀请拍摄的那次创作，而是刚关掉那个个展、重新寻找路径的那个人。聊起当下的创作转向，蔡明亮从长片逐步转向短片、行为艺术与装置的过程，以及对华语电影工业的某些疲倦，都在镜头前缓缓展开——这种带有审视意味的冷静，恰是导演主动选择的结果：他刻意拒绝把对谈包装成艺术电影的官方注脚，也不打算让艺术家们用慷慨激昂的表述去填满画框。片名《昨天》初看指的是被记录的过往，再看指的其实是艺术家尚未被完整理解的那个阶段。

从评分页面看，7.7分的数字已经说明受众构成与参照系：相对于同类型里几部演唱会录像普遍9.8分的受众反馈，这部片的评价人数仅有462人。观众是谁？可能是蔡明亮的影迷，可能是对蔡明亮创作转向感到好奇的人，也可能是想把华语艺术电影的幕后文献补全的人。对这批观众而言，苏忠源选择的现场记录方式提供了参照；对其余观众而言，这份参照门槛相当高。但即便如此，这部片的长尾价值依然存在——它不满足于拍摄排练与演出，而是把艺术家与记录者之间微妙的权力关系交还给记录本身。片名里的“昨天”，终究是每位艺术从业者回望创作生涯时都会经历的那个昨天；而这份冷静的观感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导演用克制换取了文献的重量。它更像是一份影迷个人视角的现场速写，提醒我们艺术家的艺术不是突然诞生的，而是在漫长的对话与沉默中一点点生长出来的。